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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07-16 04:26
  • 個人分類: 行旅

洞天佛地 - 阿旃陀和埃洛拉

記得看過一則謎語:東西都是越削越小,什麼卻是越削越大的?
答案是洞。
重訪印度,不免還是看人看神佛、看河看宮殿、看廟看陵墓……,可是最精彩的,是看德干高原上的洞窟。
該怎樣對沒有去過的人形容阿旃陀(Ajanta)和埃洛拉(Ellora)?敦煌壁畫和雲崗石窟該是最接近的,可是阿旃陀的時間更久遠,埃洛拉的空間更廣闊。
就用雕像作比方說起吧:一塊石頭,鑿去周邊不 要的部分,最後變成一尊塑像。想的大些,建築物那樣巨大的石頭,鑿去不要的部分,變成許許多多塑像。規模再想得更大,山壁上鑿進去,挖洞但不是全然的挖空,而是一邊往裡挖,挖出一進一進的殿堂,但不只是挖出空間,要同時“挖”出廊柱、雕像、龕、塔……到了這個階段就不僅是雕像,而是如同象牙球般的層層鏤空的精雕了 - 只是放大了萬千倍。
只有鑿掉、削掉、挖掉的土石,沒有從外頭帶進來的堆塑材料(除了壁畫的顏彩);只有出的沒有進的,只有減法沒有加法。然而“減”出了雄偉壯觀的洞穴廟宇,甚至最後連洞頂也乾脆鑿掉,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像是在山岩裡沈睡了億萬年的藝術品被釋放出來了。
想到米開蘭基羅的話:“每一塊大理石中都藏有一個軀體,等待著藝術家把他帶出來。”這些石窟廟宇也像是原先埋存在山岩裡的亭台樓閣、神佛人獸,等待那些無名的藝術家和千萬個工匠一錘一鑿的挖掘出來。

在朋友中間隨意作了小小的“民調”,發現幾乎沒有人聽說過這兩處洞窟,還被反問我是怎麼知道的?說來奇妙,竟要追溯到佛教藝術“絲路”的最東端奈良:三年前的秋天參觀奈良法隆寺 - 世界上最古老的木造建築時,我驚訝的發現寺裡的伽藍壁畫,那唐代風格跟敦煌莫高窟的竟然無比相像;而法隆寺的“金堂壁畫”源流正出自於印度德干高原上的阿旃陀洞窟壁畫。從此“阿旃陀”就名列我的“必訪之地”了。
阿旃陀佛教石窟最早建於公元前二世紀,也就是兩千兩百年前就開始開鑿。 公元五至六世紀的笈多王朝是阿旃陀最輝煌豐美的歲月,那段時期的壁畫和雕塑成了佛教藝術的經典,對後來中日韓的佛教藝術影響之深遠,敦煌和奈良都是最美好的例證。阿旃陀共有29座石窟,沿著河谷彎曲的峭壁開鑿,成為月牙形分佈;其中五座是寺廟,廿四座則為僧院。寺廟大殿高聳恢宏,幾乎有歐洲大教堂穹頂大殿的氣勢。
正如同世上幾處被叢林或者砂石掩埋的古蹟一樣,阿旃陀也是佛教在印度式微之後被遺忘在懸崖藤蔓中千年之久,直到十九世紀一個英國軍官因為獵老虎而在無意中發現的。被掩埋的洞窟等於是被保護了漫長的歲月,而第一個“破壞者”也就是發現者 - 那個名叫John Smith(真是再平常也沒有的英國“菜市場名”)的軍人,作了一個沒有公德心的觀光客的舉動:在一幅壁畫上簽下他的大名和日期。現在每個導遊都會指點給遊客看這個兩百年前的塗鴉。
說到壁畫,這本是來到阿旃陀的主要目的,結果一上來先就被石窟本身的浩大工程震撼了,接著從大門到內室,那些廊柱、雕塑、浮雕看得眼花繚亂,待要細細觀賞壁畫時,卻發現有些困難:首先,到底是有了一兩千年歷史,不少地方已斑駁脫損。為了保護壁畫,窟中照明極為微弱,導遊雖然備有手電,看起來還是非常吃力;照相更是困難,又不准許用閃光燈,用慢速度勉強照出來的多半效果極差。只好出來以後買一本說明詳盡的畫冊,回家後慢慢與記憶中的畫面對比欣賞。
即便如此,畫冊還是遠遠無法與現場的觀賞經驗相比的。在幽暗的石窟裡,憑藉一縷微光,壁上柱上樑上和天頂上的菩薩天女甚至花草走獸,那種鮮活豐美是古印度的,卻又那般熟悉親切,聯想到的不僅是敦煌莫高窟、京都法隆寺,甚至還有新疆沙漠裡的千佛洞、絲路殘跡小佛寺……那些壁上的色彩、身段、姿態、形貌,穿越迢遙的時空彼此呼喚接引,匯成了一條從未間斷的藝術長河。

來到阿旃陀“朝聖”,當然要順帶看不遠處的埃洛拉。這趟印度之旅是“三人行”,這麼小的團隊可以有最大的自由度,日程、路線、停留時間長短,都由自己決定。既然重點是兩大石窟,我們就把它們安排在旅程第一站,趁著體力還沒有被印度的炎熱和跋涉之苦折騰殆盡,或者陸空交通工具延誤耽擱(這在印度是家常便飯),甚或身體健康出了狀況(雖然該打的防疫針都打了,還是要防於萬一)這些意外發生之前,先完成主要任務。於是我們從孟買直飛到奧蘭卡巴德,從那裡乘兩小時的車入住一家可以眺望得見埃洛拉石窟的客棧,住上三天兩晚,從容看石窟。第一天看了阿旃陀,三人都嘆為觀止,沒有想到更壯觀的石窟群在埃洛拉等著我們。
埃洛拉的三十四座石窟也是開鑿在高崖山壁上,以新月形綿延兩公里。由於岩壁的坡度不像阿旃陀那麼陡峭,因而前庭寬闊足以行車停車,遊客無需走足兩公里。幸好如此,經過前一天阿旃陀烈日下的爬高下低,第二天的體力已不如第一天了,若要步行全程,恐怕就沒有力氣看完幾個精彩的大石窟,更不用說後來還登上背後的山頭俯瞰全景呢。
面對埃洛拉的石窟建築,我必須一再提醒自己:這些是“減”出來的,不是“加”上去的。尤其最壯觀的十六號洞窟 - 那根本就不是“洞窟”,而是一個大型的神廟建築群;要不是後方部分還連著山,真會忘記腳下和周圍的台柱樓閣都是山石本身,而錯以為眼前這些是從地上建起來的。作為山的一部分,這些世上最牢固的“建築”,任憑再大的地震襲來也只會動搖而不會傾塌。
如果只許看一個石窟,那麼只看這座十六號窟 - 全世界最大的石刻神殿凱伊拉薩(Kailasa),就可算是不虛此行了。這座神殿 - 對,我不能像稱呼其他的那樣稱之為石窟、洞窟、石刻廟宇等等,這是一座(稱之為“座”還是太藐視了)從山頂上往下挖掘的建築群,包括巨柱、塔樓、大型群雕和數不清的浮雕。初看時我想到埃及的卡納克神廟,可是隨即否定了這個聯想:卡納克神廟雖然壯觀,還是一塊塊石頭堆砌出來的;而凱伊拉薩是“挖”出來的 - 把半座山掏得半空,沒有掏空的部分就是這些建築:繁複多層的塔樓、以象群圍繞氣勢磅薄的“戰車”巨雕、佛塔廟宇上下左右不計其數的立雕浮雕半浮雕……最後連頂都挖掉一大半,讓這壯麗景觀展現在藍天烈日下。
我不喜歡記數字,那些幾十米長、幾十米高、幾千名勞工等等的數目字我記不清,只知道人群在它們高聳繁複的塔樓雕像面前和腳下顯得如何渺小而單薄;我記住的是時間的數字:這一個“洞天”的工程總共用了一百五十年到兩百年的時間。還有一個完全超出我對量的概念的數字:被挖掉的、運出去的石頭,有二十萬噸 - 我換算一下,大約是五萬頭大象吧。
人們愛用“鬼斧神工”形容這些建築,但我只看見斧工而沒有鬼神 - 只有人。想像在孟買或者德里街頭看見的那些人,平常的印度人,多半瘦削、黝黑,深濃的眉眼,徐緩的動作,左右搖晃著頭表示同意,神色有些憂慮但不焦急,更不動怒(一位商店老闆對我說過:“我們印度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年輕的、不再年輕的、年老到難以相信他曾經年輕過的……這些人,緩步,蹲踞,凝視,喝茶;想像一千年前的他們 - 他們的祖先,左手持鑿、右手執錘,叮、叮、叮,一聲聲一分分一天天一月月,雨季來了又過去,一年又一年,時間緩慢,但在這樣炎熱的氣候這樣酷烈的太陽下人卻很快老去,甚至逝去……。不怕,印度人相信過了今生還有來生;四、五代的工匠,代代相傳,會有輪迴轉世回來繼續挖鑿的老靈魂嗎?
一千多年前當然沒有電腦製作3D藍圖,完全不能想像當時的建築師、設計師們,是如何擬劃設計這樣從極巨大到極細緻的繁複圖樣?就算他自己腦海中有一整個鉅細靡遺的洞穴建築大綱和內部細節,他又是如何將想法和理念傳遞給他們的助理、工匠、學徒,而且代代相傳?明知終自己一生也看不到作品的完成,不要說兒子也看不到,連孫子都看不到。還有,那個為了紀念戰爭勝利而投下龐大的人力物力的建立者 - 那位高權重、凡事都能隨心所欲的國王,也必須耐心的等待,一直等到他生命的盡頭,也或許只能瞥見一個粗糙模糊的雛形;以後即使改朝換代,這個工程也不能停頓,直到不知哪位幸運的國王,才能親眼看盡壯麗的全貌……
這是何等的耐心和信心,耐力和信念的極致!

埃洛拉還有一個動人之處:不像更早的阿旃陀只有佛教藝術,埃洛拉最特別的是三教合一:在高聳的巖壁上,莊嚴素樸的佛教,滿天神佛華麗多彩的印度婆羅門教,還有裸身苦行、但雕塑精緻細膩的耆那教 ,按著宗教興盛的時間開鑿舖展;從公元六百年到一千年之間,十幾座、幾十座,有秩序地、安詳地一個個排下去。三十四座石窟裡以佛教的十二座最早,大約在五到七世紀開鑿;之後佛教在印度式微,緊接在旁的十七座印度教的石窟是之後兩百年裡完成,規模也最大;五座耆那教的最晚,而且看得出先前二者在藝術形式上對後者的影響。
不像世間有些勢不兩立水火不容的宗教彼此尋釁爭戰,這三大宗教像三家好鄰居,先開工的沒有霸佔住山頭,後來的也沒有蓄意要去破壞先到的,當年的和現今的朝聖者可以隨意逐個走下去、看下去、欣賞膜拜下去……在這裡看到宗教的原意和境界,就該是如此平和的相連相處相融合著。慈悲與寬容,在埃洛拉做了莊嚴而美麗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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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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